哲学史  >  哲学教育  >  哲学教育  >  正文

【李申】置身学术深流的学者

任继愈(1916.4.15—2009.7.11),山东平原人,著名哲学家、宗教学家、历史学家,国家图书馆名誉馆长。

1916415生于山东省平原县。1934年考入北京大学哲学系,1938年毕业。1939年考取西南联大北京大学文科研究所第一批研究生,师从汤用彤和贺麟教授攻读中国哲学史和佛教史。1941年毕业,获硕士学位。1942-1964年在北京大学哲学系任教,历任讲师、副教授、教授,先后在北京大学讲授中国哲学史、宋明理学、中国哲学问题、朱子哲学、华严宗研究、佛教著作选读、隋唐佛教和逻辑学等课程,并在北京师范大学担任中国哲学史课程。1955-1966年担任《北京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编辑。1956年起兼任中国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为新中国培养第一批副博士研究生。1964年,负责筹建国家第一个宗教研究机构——中国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任所长。1978年起招收宗教学硕士生、博士生,1985年起与北大合作培养宗教学本科生,为国家培养大批宗教学研究人才。1999年当选为国际欧亚科学院院士。1987年至2005年任中国国家图书馆馆长。2009115国务院聘任任继愈同志为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

1978年以来,先后担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学科评议组成员和哲学组召集人,国家古籍出版规划小组委员,中国宗教学会会长,中国无神论学会理事长,中国西藏佛教研究会会长,中国哲学史学会会长,社会科学基金宗教组召集人,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名誉所长。作为学术界的代表,当选为第四至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

任继愈先生始终坚持以科学无神论为思想基础的马克思主义宗教观,坚持宗教研究中的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和方法,是我国坚持运用马克思主义原理进行学术研究的优秀代表,是我国马克思主义宗教学的开创者和奠基人,是中国哲学、中国宗教学领域中高瞻远瞩的学术研究领导者和优秀的学术活动组织者。

他一生勤奋治学,勇于创新,始终站在学术研究的最前沿。他提倡沉潜笃实的学风,主张在学术上有几分证据说几分话,有几分把握说几分话,坚持真理,修正错误。他在佛教研究方面的成就被毛泽东同志誉为凤毛麟角;他撰写与主编的多种著作多次再版,培养了一代又一代中国学者,其中《中国哲学史》四卷本长期作为大学教材,获国家教育部特等奖;他提出儒教是宗教的论断,是对中国传统文化性质的总体认识和定位,是认识把握中国传统文化的重大基础性理论贡献,在学术界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具有不可估量的深远影响;为了民族的文化振兴,他以整理传统文化资料为自己重要的历史使命,先后组织领导乃至亲自主持《中华大藏经》(汉文部分)、《中华大典》、新修《二十四史》、《国家图书馆藏敦煌遗书》等多项大规模的文化工程。他主编的《中华大藏经》(汉文部分上编)获全国古籍整理一等奖、国家图书奖荣誉奖;他还致力于推动民俗学等学科的发展,为我国的文化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他先后创办了《世界宗教研究》、《科学与无神论》等杂志,在提倡学术研究、宣传科学世界观、弘扬民族精神方面,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任继愈先生在担任国家图书馆馆长和名誉馆长期间,牢牢把握国家图书馆的办馆方针和发展方向,积极推动人才队伍建设、基础业务工作和读者服务工作、国家图书馆新馆及数字图书馆建设、国内外图书馆交流与合作、文献保护与抢救等工作,使国家图书馆迈入了世界图书馆先进行列,为中国图书馆事业作出了重大贡献。任继愈先生还十分关心我国基层图书馆的建设和青年图书馆员的成长,赢得了全国图书馆界同仁的敬仰和爱戴。

任继愈先生曾先后到尼泊尔、日本、加拿大、美国、法国、意大利、俄罗斯、南斯拉夫、印度、巴基斯坦访问讲学,为促进中外学术交流、传播中华文化作出了积极贡献。

任继愈先生一生坚持真理,追求进步,毕生为中华民族的文明和强盛而奋斗。他把传统贤人的风范转化为新时代的知识分子情操,把传统道德的忠孝转化为对国家和人民的忠诚,为人与为学都是中国学者的典范。任继愈先生的去世,是我国学术界的重大损失。

任继愈先生主要著作有《汉唐佛教思想论集》、《中国哲学史论》、《任继愈学术论著自选集》、《任继愈自选集》、《墨子与墨家》、《韩非》、《老子新译》、《天人之际》、《念旧企新》、《任继愈哲学文化随笔》、《竹影集》等;与人合著《中国近代思想史讲授提纲》等;主编有《中华大藏经》(汉文部分)、《中华大典·哲学典》、《中华大典·宗教典》、《中国哲学史》(大学教科书)、《中国哲学发展史》、《中国佛教史》、《中国道教史》、《道藏提要》、《宗教词典》、《宗教大辞典》、《佛教大辞典》、《国家图书馆藏敦煌遗书》、《中国历史文化丛书》等。

【李申】置身学术深流的学者

 

任继愈先生是山东平原县人,中国哲学研究领域最优秀的学者之一,中国马克思主义宗教学奠基人。1934年考入北京大学哲学系,1939年大学毕业后继续在西南联大北京大学文科研究所随汤用彤先生读研究生,1942年毕业后留北京大学任教,1964年奉命组建中国科学院(1978年成立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曾先后担任北京大学教授,世界宗教研究所所长、研究员,中国宗教学学会会长,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委员,国家图书馆馆长,中国哲学史学会会长。现任中国国家图书馆名誉馆长,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名誉所长,中国无神论学会理事长等。

先生的青少年时代,是个满目疮痍、遍地烽火的时代。抗战爆发,北大南迁。先到湖南,后到云南。先生选择步行,从长沙走到昆明。农村的破败和农民的贫困,促使先生以沉重的心情选择了中国哲学这个专业。他坚信中国传统文化不仅仅是博物馆里的文化,而应是活着的文化。但是需要清理,不能以回到孔子为目标。全国解放以后,先生接受了马克思主义,找到了一条清理中国传统文化最有效、最正确的思想道路。在那一代学者中间,先生是把马克思主义运用于中国哲学研究的最优秀的代表,他主编的《中国哲学史》四卷本教材,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数十年间,一版再版,培养了一代又一代新中国学人。

先生认为,哲学史是人类的认识史,中国哲学史是中华民族的认识史,而认识是一个不断发展、不断深入的过程。文化大革命甫结束,先生就开始主编《中国哲学发展史》,力求真实地再现中华民族认识发展的进程。在准备这部著作的时候,他对中国传统文化有了一个新的、划时代的发现,那就是:中国古代不是无宗教国家,儒教就是我们的国教。而作出这个发现的思想和理论基础,是他对于宗教学的研究。

佛教传入中国已有二千年的历史,但是在先生步入中国哲学研究领域的时代,佛教研究和中国哲学研究基本上是两个不相干的领域。然而先生认为,佛教早已成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清理中国传统文化,应该包括对佛教思想的清理。1955年至1962年,先生陆续发表《汉唐时期佛教哲学思想在中国的传播和发展》等论文,集为《汉唐佛教思想论集》,由人民出版社出版。以后又陆续增补,不断再版。该论集以历史唯物主义的立场,分析中国佛教思想,其视界的广阔,分析的深入,不仅得到毛泽东的赞赏,也得到了国内外学术界的高度评价。该论集不仅开创了中国佛教研究的新方向,也开辟了中国一般宗教学研究的新方向,而先生也因此成为中国马克思主义宗教学的奠基者。

先生在宗教学研究方面的成就,奉命组建世界宗教研究所,陆续创设了佛教、道教、基督教、伊斯兰教、科学无神论、儒教等研究室,创办了《宗教学研究》杂志。宗教所一系列学术成果成为我国宗教学方面的基础性成果,宗教所培养的人才许多成了各地宗教研究机构的学术骨干。先生亲自主编了多卷本的《中国佛教史》,两卷本的《中国道教史》,《宗教词典》,《道藏提要》,《宗教大词典》,《佛教大词典》,包括《佛教史》、《伊斯兰教史》、《基督教史》等在内的宗教史丛书,培养了二十多名硕士、博士研究生。

宗教学研究使先生看到,梁启超、陈独秀以来学术界普遍相信的“儒教不是宗教”的说法是错误的。1978年年底,在南京召开的中国无神论学会成立大会上,先生提出了“儒教是教说” 。1979年春,在太原召开的中国哲学史学会成立大会上,先生又重申儒教是教说。指出中华民族不是个无宗教的民族,中国文化也不是无宗教的文化。中国古代文化和西方基督教文化、西亚阿拉伯文化、印度文化等世界其它民族的古代文化一样,同样是一种宗教文化。先生陆续发表了《儒家和儒教》、《论儒教的形成》、《儒教的再评价》、《朱熹与宗教》等一系列论文,论述儒教的性质和教义、发生和发展,阐明儒教的神灵系统和组织结构,完成了“儒教是教说”的理论创造。

儒教是教说的提出,不仅关系着对中国传统文化性质的总体认识和定位,关系着应该如何清理这份丰富遗产,也关系着宗教学和历史唯物主义的一般原理:一个历史悠久、人口众多的大民族,在自然发展的情况下,可不可能超越历史阶段,成为一个无宗教的民族?是不是只有像基督教那样的信仰模式和结构状况才是宗教?

儒教是教说在中国学术界造成了巨大的震动。十年左右的时间里,学术界全部是反对的声音,先生坚持着他的主张;二十年左右的时间里,支持者不超过5个人,先生仍然坚持着他的学术主张。随着宗教学研究的深入,近十年来,学术界逐步理解了儒教是教说,并且越来越多的人接受了儒教是教说。以儒教是教说为基础,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清理和继承将会有一个新的角度,新的面貌。

宗教学研究在我国,是个重要的学术领域,也是个荆棘丛生的领域。文化大革命中,先生作为全国唯一的宗教研究机构的创办者和负责人,也被排斥于研究所领导事务之外,正常的学术研究无法进行。作为极左思潮的一部分,当时有人提出要消灭宗教。许多宗教设施被拆毁,宗教人士被迫还俗。先生清楚地知道这是在“为神效劳”,但无力阻止事态的发展。这种为神效劳的后果,在文化大革命以后很快显露了出来,这就是所谓“有神论有人讲,无神论无人讲”的状况,甚至许多学者也以远离“无神论”三个字为高,然而先生仍然坚持着他的学术立场。一有机会,他就告诫学术界从事宗教研究的学者以及相关人士:学术界的宗教学研究者不可相信宗教。

文化大革命结束以后,世界宗教研究所先后成立了“中国宗教学学会”和“中国无神论学会”,先生同时兼任两个学会的会长(理事长)。如今中国宗教学学会已经更名“中国宗教学会”,会长也已经换了数届,但中国无神论学会的理事长仍由先生担任。在先生的推动下,创办了建国以来唯一一份以宣传无神论为目的的《科学无神论》杂志,出版了一系列宣传科学无神论的著作。中国无神论学会在宣传科学世界观、健全民族精神、抵制形形色色的鬼神迷信方面,正发挥着自己可能起到的作用。

多年的深入研究使先生看到,由于种种历史条件的限制,我国当前的学者们在哲学方面不可能有大的建树。为以后的文化高潮作资料方面的准备,应该成为传统文化研究领域内目前健在学者的工作重点。为此,他在任世界宗教研究所所长期间,提出了“准备资料、培养人才”的八字方针。这些年来,他更是全力以赴地投入了为后人准备资料的工作。在他的主持下,先是组织人力,在十几年的时间里,编纂、出版了一亿余字的《中华大藏经(汉文部分)》,如今又开始编纂预计2.6亿字的《中华大藏经下编(汉文部分)》。同时他还主编规模达150卷的《国家图书馆藏敦煌遗书》,担任规模达7-8亿字的《中华大典》的总主编。为了编纂这些资料性书籍,他中断了自己原来的许多研究计划。在《中华大典》的编纂中,他还亲自兼任《哲学典》和《宗教典》的主编。如今《哲学典》已经编纂完毕,正式出版;《宗教典》已经启动,预计4-5年完成。

运用马克思主义清理中国古代哲学,开创中国马克思主义宗教学研究,提出儒教是教说,主持大规模的资料准备工作,每一方面的成就都足以使先生成为一流学者,然而这几方面加在一起,也没有使先生就此止步。目前,他正以九十余岁高龄在第一线主持着《中华大典》、《中华大藏经下编(汉文部分)》等大型的资料整理工程。

先生为学严谨,为人高尚。数十年为学的经历,使他形成一条规范:不说没有根据的话,不说自己没有想通的话;数十年人生途程中的风雨,使他坚持一个原则:在无法讲话的时候可以不讲,但决不乱讲。他把传统贤人的清高转化为新时代的清廉和简朴,把传统道德的忠孝转化为对国家、对民族的忠诚。无论做人还是为学,他都是一棵独立支撑的大树,不是随风摇摆的花草。他属于中国学术发展之河的深流,不属于表面飞溅的浪花和光怪陆离的泡沫。中国学术的独立和发展,中华民族的自强和振兴,需要这样的人,需要这样的学者。

(原载《中国文化报》2007129

任继愈的学术贡献

任继愈先生原在北京大学学西方哲学,抗日战争期间,他步行从湖南走到云南,一路上目睹了中国农村的贫困,也目睹了中国人民顽强的意志和不屈的精神。几千年来,是什么什么精神支撑着这个苦难多灾的民族不仅顽强地生存了下来,而且发展壮大?一种沉重的历史责任感使他把总结中国古代这份精神遗产作为自己一生的追求和使命。一个民族的精神集中体现于民族的哲学,于是他从西方哲学转向了中国哲学。

在中国古代诸子百家中,他最初相信儒家。解放以后,他接受了马克思主义。认为只有按照马克思主义的指导,才能正确总结中华民族的这份遗产。在用马克思主义总结中国古代哲学的工作中,他是做得最好的一位。由他主编的《中国哲学史》(四卷本)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开始,就是大学哲学系的基本教材。四十年来,培养了一代又一代哲学工作者。七十年代后期,他又主编《中国哲学发展史》(七卷本,已出四卷)。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他在北京大学教授中国哲学史“魏晋”阶段,由于该时期佛教已经传入中国,他把对佛教哲学思想的研究作为研究中国哲学的组成部分。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起,他连续发表了几篇研究佛教哲学的文章,受到毛泽东的高度重视。这些论文后来以《汉唐佛教思想论集》出版,成为新中国用马克思主义研究宗教问题的奠基之作。而他也成为中国马克思主义宗教学的开创者和奠基者。毛泽东评价他的研究是“凤毛麟角”。因为他在佛教研究方面的研究成果,1964年,他奉毛泽东主席和周恩来总理之命,组建世界宗教研究所。几十年来,世界宗教研究所培养了一批批宗教研究人才。他在继《汉唐佛教思想论集》之后,又主编《中国佛教史》(八卷本,已出三卷)、《中国道教史》、《宗教大辞典》、《佛教大辞典》。

任继愈先生第三项学术贡献是提出了“儒教是教说”。从二十世纪初开始,梁启超提出儒教非教说,后来得到蔡元培、陈独秀等人的附和和赞同。此后,中国古代是个“无宗教国”,就成为中国学术界的定论,成为研究中国历史和中国传统文化的立论基础。文化大革命的亲身经历,对哲学和宗教问题的深刻领悟,使任继愈先生得出结论说,中国古代三教合一中的儒教,就是中国古代的国家宗教。这一判断根本改变了对中国传统文化性质的看法,是认识中国传统文化本来面貌的基础性理论建树。有关的论文,大多收集在《任继愈学术自选集》中。

儒教是教说提出之后,十多年中,几乎无一人响应,但是他始终坚持着自己的学术观点。这些年来,儒教是教说逐渐得到学术界越来越多的理解和赞同。

任继愈先生的第四项学术贡献,是领导了大规模的、传统文化的资料整理工作。从上一世纪八十年代开始,任继愈先生就领导了《中华大藏经(汉文部分)》的整理和编纂工作。全书106册,1 .02亿字。目前,《中华大藏经(下编)》也已经启动,预计2-3亿字。同时,先生又主持编纂《中华大典》,预计7亿字。任继愈先生把为后人准备研究资料作为自己一项重要的历史使命。

任继愈先生的第五项学术贡献,是始终坚持以科学无神论为思想基础的马克思主义宗教观,坚持宗教研究中的马克思主义立场,坚持用无神论思想批判形形色色的有神论,抵制各种打着科学和民族文化旗号的土洋迷信。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任继愈先生同时出任“中国宗教学学会会长”和“中国无神论学会理事长”。由于这些年来无神论宣传的困难境地,先生目前仍然担任着中国无神论学会的理事长。在他的领导于,创办了建国以来、也是迄今为止唯一的以宣传无神论为宗旨的杂志:《科学与无神论》。中国无神论学会也正在艰难地、但是稳步地开展和发展着中国无神论的宣传和教育事业。

(《光明日报》200649第五版,除第一段外,其他部分以《成果解读》为名发表,主文是记者邢宇皓釆写的《任继愈:天风海浪自悠悠》。

(原载《学问人生》,录入编辑:乾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