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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飞】简论哲学现代化

 

任何真正的哲学都是自己时代精神的精华。马克思的这一至理名言深刻地揭示了哲学与时代的密切联系,表明哲学必须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展。所谓哲学的现代化,就其实质而言,就是哲学的时代化。

多年来,理论界就马克思主义哲学现代化问题见仁见智,但未能达成共识。以笔者之见,马克思主义哲学现代化的根本问题是时代化问题,它应在以下方面实现现代化。

第一,对象现代化。哲学的对象历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它要随着社会实践和科学的发展而变化,随着人类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不断深入而变迁。追溯哲学和科学的发展历史,哲学的对象相对于科学的对象而言,是一个不断“让步”同时的又是一个不断“进步”的过程。在古代,哲学是包罗万象的知识体系的总汇,科学则作为哲学的附属物寄生在哲学的母体中。科学的对象也是哲学的对象,因而似乎哲学就是科学。到近代,随着真正的自然科学的诞生,各门具体科学相继从哲学的母体中分化出来,哲学把本来不属于自己的广大领域让位于具体科学,实现了哲学史上的第一次“让步”,同时也实现了哲学史上的一次巨大的进步:哲学开始思考属于自己的研究对象,具体科学也不再作为附属品“寄人篱下”。但是,这一任务并没有真正完成。在总体上,近代哲学仍然沉浸在“科学之科学”的绝对真理的幻想中。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诞生,完成了哲学对象演变史上具有决定意义的一次“让步”:它在旧哲学家面对具体科学纷纷夺走哲学的地盘而愤愤不平的埋怨声中,把哲学的对象规定为自然、社会和思维运动的一般规律。这是哲学史上的一次深刻革命,也是哲学对象的一次巨大进步。它的意义在于把哲学真正推上了科学的地位。

但是,随着现代科学的发展,尤其是交叉学科、横断学科、综合学科的出现,它们的研究对象正在打破传统学科那种分门别类的对象领域,而成为跨越一切学科领域的“大科学”。现代科学的发展直逼哲学的殿堂,迫使哲学不得不再次作出“让步”,实现哲学对象的现代化。例如,在现代系统科学中,一般系统论的抽象程度几乎接近于哲学的研究领域,它从研究开放系统或复杂系统中总结出来的许多规律大都适用于自然和社会生活的一切领域。这就使得原来仅仅适用于哲学研究对象的某些领域也被系统科学作为自己的研究领域,从而,唯物辩证法的研究对象和一般系统论的研究对象出现了一定程度的交叉、重叠。当然,一般系统论绝不等于哲学,就其本质而言,它仍属于具体科学。但是,随着现代科学发展的综合化和整体化趋势的加强而出现的这种越来越迫近于哲学研究对象的事实却是确凿无疑的。这种趋向决不意味着哲学将被代替,而恰恰表明哲学正在迈向新的高度:抽象出更高层次的哲学领域,这个领域便是现代化的哲学对象。当然,确立现代化的哲学对象绝非一朝一夕、仅凭一个科学门类的发展所能做到,而需要将现代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及思维科学的进步综合起来考察才能逐步实现。

第二,体系现代化。哲学的对象决定它的内容,哲学的内容又需要按照一定的逻辑体系建立起来。众所周知,马克思、恩格斯、列宁都曾设想建立某种哲学体系,但都未能如愿。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哲学界在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方面作出了有益的探讨,取得了一些新成果。但是,即使最新版本的哲学教科书仍然没有摆脱形成于半个多世纪以前的旧教科书体系的窠臼。这种状况既说明哲学创造的艰难,也说明这一问题本身的难度之大。特别是在哲学体系方面,企图撇开以往的体系,重起炉灶创造全新的哲学体系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现行的哲学体系,尤其是教科书体系确实存在结构不合理、层次不清晰、体系不严密等弊端,因此,实现哲学体系的现代化是迫切的任务。

体系现代化,首先应当打破单一的体系模式,建立丰富多彩、各具特色的体系。实践证明,单一模式弊多利少。它容易使人头脑僵化、奉为教条,误认为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就是或者就该如此。马克思主义不承认任何绝对的东西,同样,对马克思主义哲学也不可能存在任何绝对权威的解释。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可以有其他解释和另外的叙述方式呢?其次,要充分考虑现代科学发展的新事实,把握科学发展既高度分化,又高度综合的前进方向,建立多层次、开放式、立体型的哲学体系。在现代科学中,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汇流的趋势已成定势。这对以往的哲学体系是严峻的挑战。现代自然科学的发展显示了越来越鲜明的层次性,交叉学科、横断学科、综合学科的出现,使得本来越来越细的分化却表现为越来越高的综合。分化和综合的统一,不仅会影响到哲学对象的变更,也一定会影响到哲学体系的建构。科学的发展从无顶峰可言,它要求哲学体系也不能是封闭的、建立起来就不可移易的。因此,我们无论建立什么样的哲学体系,都应当确立这样的思想基点:使它具有吐故纳新的功能,成为稳定性和开放性的统一体、完整性和严密性的结合部。

第三,内容现代化。这是哲学现代化的主要任务。马克思主义哲学在中国发展的几十年间,有两种倾向一直影响着哲学内容的更新。一是哲学长期只重社会科学而轻自然科学,致使自然科学的许多新成就不能及时地概括到马克思主义哲学中来;二是只重阶级斗争实践而轻其他社会实践,因此,当我党把工作重点由阶级斗争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时,这种“斗争哲学”的命运就完结了。

要实现内容现代化,其一,必须用新的事例和科学成果来论证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基本原理。不能否认,在现行教科书体系中,依然存在着原理加事例,理论与实际两张皮的情形。但是如果因此而否认举例子也就错了。马克思主义哲学是以经验事实为根据的,典型的事例就是它的根据的代表。从现代科学和社会实践中为某一原理找到一个恰当的事例,也就是对这一原理的一次新的检验和论证。所以,切不可忽视哲学内容现代化的这一重要方面;其二,必须根据新的实践经验和科学成就概括新的概念、范畴、原理。现代科学技术和改革开放实践为哲学提供了丰富的营养,哲学理应对此作出概括。例如,正像有人所做的那样,把现代科学的系统、要素、结构、层次、功能、信息等概念经过充分消化而提升为哲学范畴,为哲学的机体增添新的血液。在这方面,还大有可为。其三,还必须大胆修正或补充经典作家的一些论断,重新规定一些范畴和原理的科学含义。经典作家对某一问题的论述往往与一定的的历史背景相联系。他们的一些观点也会因其丧失特定的历史条件而过时。例如,恩格斯根据19世纪的细胞学说为生命下的定义,放在今天分子生物学面前显然是过时了。另外,经典作家不是一个人,他们的说法也有不一致的情况。即使一个人,在不同时代、不同条件下的说法也不完全一致。恩格斯既说辩证法是关于思维及其规律的学说,但多数情况下又把辩证法视为自然、社会和人类思维运动一般规律的科学。列宁既说真理就是客观世界及其规律,又说真理是与客观世界相一致的理论等等。所有这些,都需要根据新的事实,经过后人的思索,作出更加合理的概括。

第四,功能现代化,马克思主义哲学具有怎样的功能?过去我们常常把它规定为世界观和方法论的功能。所谓功能现代化,不是说上述功能已经过时,而是必须进一步突出它的新的时代作用。具体些说,首先,要加强哲学世界观的整体综合功能。这是当代实践和现代科学的迫切要求。由于科技的巨大推动,当代生产实践的社会化程度越来越高,任何一项复杂的工程都是多方面相互配合、协调动作的结果。现代科学已经发展为数以千计的分支学科,这些学科组成了多层次、多序列的庞大的网络体系。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全方位、整体性、综合化的世界观作指导。其次,加强哲学方法论的指导功能,即在加强整体综合的基础上,进一步对具体科学和社会实践渗透。现代哲学,特别是当代中国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其中心任务是帮助人们运用科学的方法去探索、揭示自然界的新规律,认识现代化建设和改革实践中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逐步摆脱同时代发展不相适应的传统观念的束缚。第三,加强哲学的预测功能。预测功能是哲学的本质特征之一,由于哲学位居人类知识体系的最高层次,因此具有预测未来的优势。在当代,人们面临的实践问题越来越复杂,世界新技术革命提出了许多人们直接面对而又无力回答的课题,这就要求哲学给予预测。上个世纪之交,物理学领域的深刻革命曾给哲学界和科学界带来巨大震憾,造成了人们思想上的大混乱。现在又值世纪之交,新的社会实践和技术革命将对人们的思想,对社会的经济、政治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未来科学世界的图景如何?都需要哲学作出大体上的估计,以便人们作好充分思想准备,采取最佳对策,获得最好效益。

第五,哲学应用化。马克思主义哲学历来是强调应用的。今天,之所以把它作为哲学现代化的内容之一,根本的原因在于时代发展了,应用的内容和形式也应当有所变化。加强哲学应用,最首要的任务是要研究中国建设的逻辑。毛泽东在战争年代曾倡导哲学工作者要研究中国革命的逻辑。今天,运用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基本原理去探索中国社会主义现代化的道路,研究中国建设的逻辑,是哲学应用的当务之急。目前,改革开放、加快发展仍然是中国社会主义建设的中心课题,哲学的触角只有深入到这一领域才无愧为时代精神的精华。其次,要积极建设各门应用哲学。实际上,这并不是一项新任务。因为马克思主义哲学中早就包含了应用哲学。自然辩证法就是它的自然哲学,历史唯物论就是它的历史哲学,认识论是它的认识哲学,伦理学是道德哲学,美学是关于美的哲学。这些年,又出现了教育哲学、军事哲学、哲学人类学等等,这些都是应用哲学的新发展。它们既使哲学深入到各门具体科学领域,同时又深化和丰富了哲学理论的内容。建立一门应用哲学需要哲学工作者与各类专业人员的密切配合,那种以为只要把哲学同任何一门具体科学一交叉,一门应用哲学就“应运而生”的想法和做法,是极其轻率的表现。

第六,哲学通俗化。把哲学的通俗化也作为哲学现代化的一个方面,似乎与当前哲学界的时尚极不合拍,但它却应是哲学现代化的重要内容。近年来,人们迫于对哲学落后状况的责任感和紧迫感,颇有急起直追的气象,有见地、高水平的哲学著作不断涌现。但是哲学界普遍存在着追求高、难、深而极端轻视甚至忽略通俗化和普及化的倾向,这种做法同样是脱离时代要求的一种表现。马克思早年就指出,人民中最精致、最珍贵和看不见的思想精髓都包含在哲学思想中。这生动地反映了人民群众的社会实践对每一时代哲学的先决性。诚然,哲学思想的产生需要从人们一般的思想意识中抽象出时代精神,再从时代精神中提炼出精华,其中包含着哲学家酿造哲学思想的艰辛劳动。但是,再深奥的哲学也必须还原为人民群众的普通意识,才能有效地指导时代发展,才有生生不息的活力。

所以,哲学通俗化,就是要把哲学变成广大人民群众手中的武器,使高深的哲学理论成为普通人易于接受并能掌握的认识工具。当前,改革开放,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我国时代精神的主要内容,而从事这一实践的主体又是广大的人民群众。所以,时代精神就蕴含在人民群众的实践之中。从这个意义上说,哲学只有反映了人民群众的思想面貌,才算体现了时代精神;哲学只有变成人民的普遍思想意识,才算是现代化的哲学。因此,哲学现代化说到底是人民群众创造精神的再现。它从群众中来,也必须回到群众中去。

总之,哲学现代化是时代发展的客观要求。哲学正处于现代化的过程之中,但要完成这一任务,需要人们长期坚持不懈的努力。

(原载《佛山大学学报》199703期第34-3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