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伟平】论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时代化
“时代”是从经济、政治、科技等视角对人类社会发展的特定阶段的高度概括,是对一定历史时期人类社会的基本特征和发展趋向的综合反映。考察马克思主义哲学在现时代的适应性和生命力,必须批判性地反思马克思主义哲学与现时代的关系,特别是以创新的姿态,与时俱进地发展马克思主义哲学,使之不愧为现时代“时代精神的精华”。
一 真正的哲学是“时代精神的精华”
哲学与时代的关系历来是一个意味深长的有趣话题。黑格尔曾经悲观地认为,哲学的产生总是落后于时代,“密纳发的猫头鹰要等黄昏到来才会起飞”。确实,哲学因其冷静的“反思”之特性,其理论往往落后于时代的生活实践,人们甚至常常发现哲学在重大现实问题面前“失语”。然而,并不能因为某些哲学习惯于远离现实,仅仅只是跟在时代列车后面批判甚至抱怨,就否定哲学的时代性、现实性。例如,作为“实践的唯物主义者”,马克思就不满足于“解释世界”的哲学,他突破理论与实践的绝然二分,明确将哲学的主旨调整为“改变世界”,要做为人类解放报晓的“高卢雄鸡”,表现出强烈的现实针对性、历史使命感和时代责任感。对哲学与时代的关系马克思主义者有全新的理解。
第一,任何哲学都是一定时代的产物,都具有鲜明的时代性。黑格尔曾经这样表述:“每个人都是他那个时代的产儿。哲学也是这样。”“妄想一种哲学可以超出它那个时代,这与妄想个人可以跳出他的时代,跳出罗陀斯岛,是同样愚蠢的。如果它的理论确实超越时代,而建设一个如其所应然的世界,那末这种世界诚然是存在的,但只存在于他的私见中,私见是一种不结实的要素,在其中人们可以随意想象任何东西。”[1]哲学作为“思想中所把握到的时代”,可以从孕育它的特定时代中,找到其产生和赖以存在的现实基础和理性根据。
第二,真正的哲学不仅是时代的产物,而且应该是“时代精神的精华”,“文明的活的灵魂”。哲学家是自己的时代、自己的人民的产物,人民的最美好、最珍贵、最隐蔽的精髓都汇集在哲学思想里。黑格尔曾经指出,哲学是时代精神“最盛开的花朵”。哲学是活在思想中的时代,是思想所集中表现的时代内容,是时代精神的集中概括。哲学的价值就在于深刻体现自己时代的本质特征,反映自己时代的精神诉求,形成指导实践的独特智慧。当然,我们也必须指出,并非任何时代产生的任何哲学都正确地把握了“时代精神的精华”,触及了“文明的活的灵魂”。只有真正触摸到了自己所处时代的脉搏,从总体上把握了时代的特点和发展趋势,概括性地反映了时代的本质内涵,才是富有时代特色、具有时代水准的哲学。
第三,由于不同时代的异质性和实践差异,每一时代的哲学往往具有不同的内容和形式。时间是人类活动的空间。而人类活动具有自主性、目的性、计划性和创造性,也具有历史延续性和积累性;随着时间的一维单向流失,不同时代的人类活动往往具有内容和形式方面的质的差异;从而导致哲学思想的内容和表达形式发生变化。正如恩格斯指出的:“每一个时代的理论思维,从而我们时代的理论思维,都是一种历史的产物,它在不同的时代具有完全不同的形式,同时具有完全不同的内容。”[2]哲学不仅从内部就其内容来说,而且从外部就其形式来说,都必须和自己时代的科技发展、实践形式、生活方式和文化模式紧密接触,相互作用,给予重大的时代性问题以充满智慧、富于启迪的回答。例如,农业时代的生产方式基于“铁和火”,生产组织形式是以土地为核心的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工业时代与机器的使用息息相关,按照“资本的逻辑”追求规模化、标准化的大机器生产,实行以市场为导向的专业化的分工、协作;信息时代肇始于信息科技革命和信息产业的崛起,基于互联网和全球市场的信息生产、传播和应用是典型的生产方式;……不同时代的生活实践反映在哲学上,必然形成不同的哲学理念、价值观念、思维方式和哲学精神。
第四,哲学作为“时代精神”,对于时代的生活实践具有反作用。马克思深刻地指出:从前的“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3]。真正的哲学不是虚构的“精神花朵”,不是闲人们的无病呻吟,而是从实际活动着的人出发、关注人的生活世界的哲学,是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世界观和方法论,是反思和批判世界、治疗和变革世界的精神武器。当然,并非一切哲学皆能担此重任。只有密切关注哲学与时代、实践的互动关系,正确地反映时代走势和潮流,科学地揭示社会发展的历史必然性,哲学才能与时俱进,成为时代前进的号角,社会变革的先导,解决具体问题的精神武器。最后,真正的哲学不能停滞和僵化,必须随着时代的沧桑巨变而不断发展。恩格斯在论述哲学需要随着自然科学基础的发展而发展时指出:“随着自然科学领域中每一个划时代的发现,唯物主义也必然要改变自己的形式”[4]。随着时代主题的转换、科技创新的发展、实践程度的深化,作为时代精神之精华的哲学必然在关注重大现实问题、迎接各种质疑与挑战中增添新的内涵、注入新的活力,以新的理论观点、方法和精神满足时代的变迁和实践的需要,为各种时代性问题提供经得起实践检验的理论方案,或者为回答时代性问题开辟新的方向和道路。可见,哲学是时代性的“大智慧”,具有与时俱进的理论品质。真正的哲学总是站在时代潮头,倾听和把握时代的真切呼声,关注和反映实践中的各种矛盾,反思和求解实践中的各种问题,主导和参与时代的社会变革,并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不断改变自身的形态。与时代绝缘、与生活实践没有任何关系的普适哲学,根本就不可能存在;背弃时代、脱离生活实践的哲学,也必将为时代和人民所抛弃。只有充满时代气息、不断丰富和发展的哲学,才能适应时代变迁的需要,具有无限的生机与活力,实现自身的功能和价值。
二 时代变迁呼唤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创新
马克思主义哲学产生于100多年前的西欧,具有强烈的时代感和鲜明的时代烙印。19世纪三、四十年代,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在英、法等西欧国家占据了统治地位,社会的主要矛盾转变为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矛盾,以欧洲三大工人运动为标志,工人阶级作为独立的政治力量登上了历史舞台。马克思恩格斯热切地支持和参加工人运动,通过深刻揭露、批判资本主义制度及其价值体系的基础,第一次创造性地提炼出了反映无产阶级根本利益、指导无产阶级革命实践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作为“时代精神的精华”,马克思主义哲学不仅是基于自然规律、社会历史发展必然性的真理性学说,而且也是反映无产阶级根本利益、指导无产阶级革命和建设实践的价值体系,它体现着真理性和价值性的高度统一。它曾经引领世界掀起波澜壮阔的共产主义运动的浪潮,令资本主义阵营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
在苏东剧变、冷战结束和时代急剧变迁的今天,有人直言,马克思主义哲学面临“危机”;有人抱怨,马克思主义哲学“过时”了;有人宣称,马克思主义哲学“终结”了;还有人呼吁,需要对马克思主义进行“修正”……言辞虽然有些危言耸听,也不排除有人别有用心,但从马克思主义哲学需要与时俱进,需要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展而言,也不无警示和启迪意义。当代马克思主义哲学确实必须对所处时代有一个清晰的判断,必须直面时代生活实践的新挑战,努力把握“时代精神的精华”,并创新自己的表达形式,从而永葆创造激情和青春活力,对新世界的创造做出新的贡献。
从历史发展的眼光宏观地看,当今时代正在发生重大变迁,与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所处的时代已经有了巨大的、甚至实质性的差别。虽然对于目前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时代的总特征到底发生了什么实质性的变化,人们可能会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如下几个方面是有识之士普遍关注的。
首先,从现时代的世界大格局看,当前仍然处于马克思恩格斯所断言的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社会主义逐步取代资本主义的时代。20世纪初,列宁根据时代的新变化曾对时代精神进行了新的概括认为19世纪末20世纪初人类社会进入了一个帝国主义与无产阶级革命时代。在列宁看来,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发展的最高阶段,是垄断的、腐朽的和垂死的资本主义;由于世界政治经济发展不平衡,不可避免地接连发生争夺市场和原料、争夺投资场所和势力范围、争夺世界霸权和扼杀弱小民族的帝国主义战争;战争必然引起革命,导致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的崩溃,进入无产阶级革命的时代;无产阶级革命是世界性的,要求各国工人阶级结成紧密的联盟,采取一致的革命行动。有学者对列宁的论断提出了异议,认为列宁对资本主义的生命力、自我调节能力和发展潜力估计不足;对帝国主义战争及其与无产阶级革命的关系的看法过于简约;对世界社会主义革命的进程及胜利前景过分乐观;只强调了国际阶级斗争,对民族国家的作用重视不够。但列宁对他所生活时代的本质特点的认识是深刻的,与马克思恩格斯的概括是一致的,认为时代主题仍然是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社会主义逐步取代资本主义,这一点在当今世界仍没有过时。
当然,我们也必须正视今天时代主题的明显变化??视现时代许多新情况、新问题所内蕴的哲学意义。例如,由于苏东剧变,苏联模式的社会主义失败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进入了相对的低潮期;同时,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不断进行内部调整,如对社会生产的无政府状态进行宏观调控,通过高工资、高福利政策改善工人阶级的生存与生活状况。但是,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经济、政治危机并未消失,金融危机和局部战争不断爆发,不少发展中的资本主义国家更是步履蹒跚,生产力和人民生活水平提升艰难。冷战结束后,两极对峙的格局已经终结,世界正朝着多极化方向发展;但同时,历史并未像福山所说的“终结”,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竞争、较量远未结束它日益表现为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的竞赛,表现为对广大人民群众的全面争取。此外,中国等社会主义国家的改革开放政策成就斐然,理论和实践中取得了许多突破性成果,如“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一国两制”、“以人为本的科学发展观”、“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生态文明”……其中内蕴的哲学理念、方法和精神令马克思主义哲学表现出强大的适应性和生命力。因此立足于时代主题的重大转移和时代内容的创新性转换,为了保持马克思主义哲学对于当今社会主义实践的指导作用,必须概括时代精神中的新内容,发掘其中富有革命性的新内涵。
其次,随着信息科技、生物科技等高新科技的发展,特别是电脑、手机、互联网等高科技成果的普及性应用,人类正在迈入“后工业”的“信息时代”。人们生活在数字化、虚拟化、时空压缩化、开放式、交互式的电子时空,认识和实践活动的深度、广度得以实质性拓展,能动性、自由度前所未有地提高,人类面临着有史以来最诡异的一种生存变异和活动革命。社会生产方式、社会组织结构、以及人们的生活方式、文化价值观念都正在被迅速、彻底、全方位地改变,一种新型的技术社会形态。
信息时代和“信息社会”的到来,改变了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理论视野,对马克思主义哲学基本理论提出了若干尖锐的挑战。例如,信息“既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还不能划入意识范畴,这打破了物质和意识的二元对立;“电脑”的发展和机器思维、人机互补和互动、人工智能等的突破性进展,导致既有的思维或意识理论十分苍白;社会生产的全球规模的分工协作,虚拟实践、虚拟交往的出现,改变了实践的结构和形式,导致人类的生存和活动方式明显变化,实践与认识、知与行等之间的原则界限已经模糊;信息成为最重要的经济和社会资源,传统产业日益信息化,信息产业强势崛起,知识经济正在快速扩张,传统的资源观、资本观、劳动观、价值观、财富观、权力观等都在发生改变;虚拟家庭、虚拟族群、电子社区大量涌现,社会组织方式正在重构和新生,传统管理方式面临困境,文化价值观念在交流与撞击中剧烈变化;社会形态正在变迁,“信息社会”(有人称之为“虚拟社会”)具有不同的性质和发展趋势,它与工业社会或现实社会的关系需要厘清;……这一切已经凸显为马克思主义哲学把握时代和时代精神的理论生长点。
最后,与资本的全球开拓,以及信息时代和信息社会的发展相联系,当今社会正在迈入一个“全球化时代”,即全世界相互联系、相互依存、深刻互动的时代。现代交通运输工具、信息通讯工具的广泛使用,信息的充分流通和共享,人们交往的普遍化,导致世界变得越来越小,我们居住的星球成了“地球村”。在发达国家和跨国企业的主导下,封闭的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被打破了,生产要素在全球范围内自由流动和配置,全球市场已经形成,全球经济已经紧密联系在一起。现代社会日益开放,不同宗教和民族国家、不同利益集团之间的竞争日益加剧,文化和文明的冲突也前所未有地突出出来。
全球化是一个复杂的历史过程,是世界现代化的最新阶段。目前全球化运动早已溢出经济领域,广泛辐射到宗教、政治、思想、文化等领域。人类面临的一些新老问题已经演变为影响世界各国、决定人类命运的全球性问题。全球性问题涵盖极广,既包括人们熟悉的生态和环境问题、人口和粮食问题、资源和能源问题、阶级和民族问题等,也包括由于科技和社会发展突出的一些新问题,如核扩散的威胁、基因技术的负效应、数字化犯罪、恐怖主义、文明的冲突等。全球性问题以否定的形式强化了世界的一体化和相互依存性,要求人们立足整体和全局的高度系统地思考问题,携手协同地解决问题。尽管马克思提出了“世界历史理论”,初步奠定了全球化理论的哲学基础;但是,目前全球化的迅猛进程及对社会的深刻影响,全球化对于人类公共利益和协同发展的强调,仍然是过去不可同日而语的。它为当代共产党人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考问题的视野,提出了如何适应开放社会、通过对话整合公共利益、通过协商实现包容性发展、通过解放人类从而解放自我等新课题。
哲学是时代的号角。它具有强烈的时代意识,与时代的发展和变革休戚相关。冷静观察现时代的这些重大变化,认真咀嚼生活实践中的新情况、新问题,我们发现,在经典作家的文本中基本上没有现成的答案。毕竟,任何思想家都不可能超越他们生活的时代,宣布超越时代的永恒的具体真理。毛泽东指出:“马克思活着的时候,不能将后来出现的所有的问题都看到,也就不能在那时把所有的这些问题都加以解决。”[5]邓小平更是直言:“马克思去世以后一百多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在变化的条件下,如何认识和发展马克思主义,没有搞清楚。绝不能要求马克思为解决他去世之后上百年、几百年所产生的问题提供现成答案。列宁同样也不能承担为他去世以后五十年、一百年所产生的问题提供现成答案的任务。真正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者必须根据现在的情况,认识、继承和发展马克思列宁主义。”[6]因此,迈入一个全新的时代,面对现实中的各种挑战和问题,面对新的实践基础及其理论诉求,马克思主义哲学必须进行批判性的反思,正确认识时代的性质,总体把握时代的发展方向,及时解答时代提出的问题,从而为生活实践提供新的哲学观念、理论和思维方式的指导。
三 通过创新推进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时代化
时代性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显著特征。马克思主义哲学不是僵死、固定、教条化的“已是”,而是面向时代和生活实践不断生成、并在生活实践中发挥着作用的“流变的智慧”。马克思主义哲学能否真正把握时代,关键在于能否解放思想,紧扣时代主题,以实事求是的态度,紧密联系生活实践,随着时代的变化发展而不断进行自我审视、自我批判,依据实践的新发展创新、检验、完善理论和方法。康德引用贺拉斯的诗感叹:“乡下佬等候在河边,企望着河水流干;而河水流啊、流啊,永远流个不完”[7]马克思主义哲学也是一条波澜壮阔、奔流不息的大河,我们怎能企望抽刀断水,将它凝固化、僵化,变成一池波澜不惊的死水呢?毋庸讳言,马克思主义哲学是在特定时代的历史条件下产生的,但同时,它又高扬否定和批判的旗帜,具有与时俱进的理论品格。如果不顺应时代而不断创新和发展,只盯着“故纸堆”和伟人语录固守“教科书体系”的“不变”教条,那么就既不可能真正理解马克思,也不可能掌握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命运。毛泽东多次说过,不如马克思,不是马克思主义者;等于马克思,不是马克思主义者;只有超过马克思,才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邓小平也曾经指出:“不以新的思想、观点去继承、发展马克思主义,不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8]当代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要义,在于正确处理坚持与发展、创新的关系??各国社会主义的实践,实现哲学观、哲学理论和哲学思维的全方位突破。
第一,坚持实践倾向,用心倾听生活实践的呼声。生活实践是哲学理论之“源”,是哲学生生不息之所在。马克思哲学具有实践品格,它从来就不是书斋里的“学院派哲学”。马克思不屑于、也绝不满足于闭门造车式的“解释世界”,他对于构建体系完整、结构精致的哲学理论了无兴趣,对空洞而贫乏的逻辑思辨极度厌恶,更没有精力与已经过时了的理论观点反复纠缠,而总是直面时代的生活实践,坚持认为“问题在于改变世界”[9]。因而马克思主义哲学创新的关键,在于拥抱新时代,贴近新生活,通过广泛的调查研究,捕捉时代基本矛盾所表现出来的重大问题和挑战;对时代的挑战和生活的拷问进行冷峻的梳理和分析,提炼、创造这一时代特有的哲学理念、方法和精神。
第二,强化问题意识,以重大的时代性问题研究为突破口。马克思说:“问题就是公开的、无畏的、左右一切个人的时代声音。问题就是时代的口号,是它表现自己精神状态的最实际的呼声。”[10]马克思认为,每个时代总有属于它自己的问题,准确地把握并解决这些问题,就会把理论、思想和社会大大地向前推进一步。当然,对现时代人们关注的问题本身不可盲目,而要进行认真的清理、分析和判断。必须弄清楚哪些才是现时代的重大问题,哪些是属于过去时代、已经解决了的问题,哪些是本不成为问题的“伪问题”。如果将时间和精力依然聚焦于已经解决了的问题或“伪问题”之上,不仅无异于浪费时间和生命,而且可能将哲学思考导入歧途,并对生活实践产生负面作用。
第三,以现时代的实践探索为基础,提炼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内容和形式。马克思主义哲学不是既成的学院派理论,而是生活实践中尝试性、创造性的解题思路和方法。对当代社会实践中面临的挑战和问题,它主张以“向前看”的改革、实验、创新的方式,通过“知行合一”的“做”加以解决。从内容方面说,如同邓小平所强调的那样,破除理论和实践的界限,通过实事求是的、开放性的探索实践,在实践中发展马克思主义,并以之为基础提炼出源于实践又高于实践、既“精”而又“管用”的哲学理念、方法和精神。从形式方面说,它强调根据时代主题的转换,转变哲学的研究对象、思想范式和话语系统。马克思主义产生于批判资本主义、进行无产阶级革命的历史过程中,具有鲜明的革命性和阶级性;而随着时代主题转变为和平与发展,主要社会主义国家的工作重心调整为现代化建设和追赶世界先进水平,因而应该将以革命为主旨的思想范式和话语系统转变为以建设为主旨的思想范式和话语系统,实现从“革命哲学”到“建设哲学”的理论转变。
第四,以“有容乃大”的胸襟,立足实际情况汲取一切可能的学术资源和思想智慧。当代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创新是一个系统工程,不能割断历史和外部联系,不能排斥任何可能的学术资源和思想智慧,不能拒绝中西马之间的深入对话和互动。马克思主义哲学本是“西方哲学”,是马克思恩格斯立足西方的哲学文化传统、根据西欧资本主义的实际和工人阶级运动的需要而创立的,它与中国文化传统(包括哲学传统、语言和思维方式、文化价值观)和中国具体实际存在明显差异,甚至具有相当程度的异质性。在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创新中,要求始终保持博大、开放、包容的胸怀,广泛吸收和借鉴人类思想文化发展中的一切优秀成果,创造出“说汉语”的当代中国哲学。
第五,绝不妥协地反对本本主义、教条主义,不断营造马克思主义哲学创新的良好环境。恩格斯在致威·桑巴特的信中声明:“马克思的整个世界观不是教义,而是方法。它提供的不是现成的教条,而是进一步研究的出发点和供这种研究使用的方法。”[11]邓小平指出:“马克思主义理论从来不是教条,而是行动的指南。它要求人们根据它的基本原则和基本方法,不断结合变化着的实际,探索解决新问题的答案,从而也发展马克思主义理论本身。”[12]本本和教条是过去时代或他人实践的产物,用以指导我们的当代实践常常“害死人”,毛泽东、邓小平曾经反复告诫过这一点。必须将马克思主义哲学理解为动态的历史的“生成性智慧”,彻底地毫不含糊地清算左倾思想、本本主义和教条主义,弘扬“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的精神,坚持“真理面前人人平等”,赋予我们自己依实际情况创新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权力。反对神化经典作家,反对认为经典作家的话字字句句都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不可稍加逾越的观点;反对神化过去对马克思哲学的“权威解读”,反对任何人垄断解释权和发展权等,实在是马克思主义哲学走出凝固化、僵化,进行实质性创新的基本前提。
第六,保持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开放性,运用过程性思维创新马克思主义哲学。恩格斯指出:“世界不是既成事物的集合体,而是过程的集合体,其中各个似乎稳定的事物同它们在我们头脑中的思想映象即概念一样都处在生成和灭亡的不断变化中”[13]。由于现时代的生活实践仍在不断发展,由于时代问题的深刻性、复杂性、以及暴露程度的历史局限性,由于从具体的实践到一般性理论的抽象并非易事,因而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创新不可能一蹴而就,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它必然是一个与时俱进、逐渐生成的历史过程,一个在时代的生活实践中不断检验、完善、发展的历史过程。
(原载《哲学动态》2011年12期。录入编辑:乾乾)